新任貴族出自於魔界最底層的賤民讓所有人議論紛紛,阿爾貝盧法奪取前任既有一切時見證者僅休德里安一人,沒有人知道阿爾貝盧法是如何取勝,就連阿爾貝盧法本人及目睹一切的休德里安都無法清楚說明。魔王對此事未有過多關切,「結果即是一切。」僅用這句話壓下所有意見,卻壓不下背後的議論。
好奇與猜測、流言與暗諷,從上任至今未曾消弭,但這些事對阿爾貝盧法來說根本無關痛癢,也並未佔據他太多心思,單純遵從魔族凌虐、踐踏他人的破壞衝動將之輾壓。
可仍沒有人能說清阿爾貝盧法到底做了什麼、又是怎麼做到,包括他本人。
無法看透、特立獨行的怪異伯爵,這個印象抹除掉其餘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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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濃稠的魔力和瘴氣幾乎沒在流動,堆積、凝聚成黏膩迷霧,無聲無息地爬上肌膚,層層纏繞,揮之不去,彷彿連大氣都存在殘虐性情,想置滯留於此的所有活物於死地。
消光的利刃在此難以被察覺,天然的濃霧隱蔽氣息與身影,就連聲音都像被吸進黑洞之中無法傳遞。鎖定顯眼的橘紅目標,對準要害準備揮下的刀刃還沒能開始執行任務已瞬間被斬斷,從動脈大量濺灑出的鮮血和被斬下後隨即遭霧氣吞噬的半條胳膊,令自以為站上風的刺客注意到周圍的異樣,卻還來不及理解與反應,雕刻精緻的黃銅大劍已從背後刺入,傾斜貫穿腹部臟器,將惡意、陰謀與不自量力全數釘死在潮濕泥地上。
造成重創卻又刻意避開致死要害,讓人痛苦至極又無法如願死去的攻擊顯露魔族的惡劣根性,吐出的濃黑血水和腦中浮現的疑問一樣多,沿著不對稱劍身流滿地面的鮮血猶如附滿詛咒爬向欲將咒殺的對象,鄙視眼前出身卑賤的魔族,嘲諷他不可能獨自做到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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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君臨大人,魔宮貴族第八位——阿爾貝盧法伯爵大人要求與您會面。」侍女敲響門板,說明無禮打擾的原因,未等候主人質疑對方才上位不足百年就敢對她頤指氣使,也未詢問主人的打算或指示,「伯爵大人目前在會客廳等候,大人非常堅持,請您移駕會面。」
那個臭小鬼。
「知道了。就不用幫他沏茶了,我等會親自準備。」慢條斯理地配戴上愛用的心型耳環與純銀雕花護指,照君臨看了眼梳整完美、分毫不差的髮型,隨即將其整個拆開,「左邊的髮髻亂掉了,妳轉告好阿爾貝盧法後回來幫我弄好。」明白主人言下之意,侍女無聲退下。
照君臨打點好自身,在阿爾貝盧法面前現身時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
「承蒙伯爵大人親自蒞臨寒舍,未能及時款待深表歉意。」彎下腰,行了標準的鞠躬禮,照君臨舉手投足間展現出虛偽嘲諷的敬意,「若是您能早些知會,我便能準備地更周全些。」
阿爾貝盧法輕笑一聲,「少裝模作樣了,妳根本從沒把我視作魔宮貴族,知會妳有何意義。」自己跟對方是多少年的交情,還會不懂她的這點心思和戲弄。
「確實沒有。再過個兩三百年你若還能待在這個位子上,我會考慮給予尊重。所以你這臭小鬼到底有什麼事非要跑來打擾我?」卸下已無作用的做作,恢復唯我獨尊的宅邸主人之姿,照君臨逕自前往廳堂,毫不把面前的魔宮貴族視作客人對待。
阿爾貝盧法倒也不介意對方的無理,她確實有那個實力如此。從坐得有些腰酸背痛的扶手椅上起身,跟上對方的腳步,簡潔說明來此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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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上門拜訪且不容人拒絕的魔宮貴族看似不如傳聞中殘暴與低賤,姿容儀態甚至比眾多下級貴族都還上品,釋出的壓力也不比上級貴族來的差勁,親眼看過就能明白對方確實有那個資格坐上魔宮貴族的寶座。
「這茶、」陶瓷杯具放下時的微弱碰撞聲打碎了窒息的沉默,也險些打碎小小邊境貴族的心臟。「挺香的,哪裡產的?」
「是、是…是在下領地內自產的品種茶。伯爵大人若是中意,我可命人送些到您府上。」壓下心中的慌亂與不安,強裝鎮定掛上社交性微笑,卻還是藏不了魔族本能對於強者的怯弱。
「也好,這味道跟我過去在貧民窟喝的很是相似,備感懷念呢。」
阿爾貝盧法的臉色和品茶前一模一樣,絲毫未變,對於喝下口的東西既無不滿,也無惱火,但未說破的話卻比任何顯露於表的情緒都還令人恐懼。即便理解對方臉色鐵青代表的意義,他仍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任何不妥,不過是他發自內心的小感慨罷了。
「對了、此次拜訪有些唐突,我親自準備了點伴手禮,聊表心意。」開始看膩那張將所有心事全寫出來的難看表情,性格惡劣的魔宮貴族拿出本次的來意,期待能看到更加扭曲、滑稽的演出。
並不相信眼前立於眾魔之上的存在真會準備什麼伴手禮,但若是不收下難堪的只會是自己,「讓伯爵大人費心了,您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接過大的有些不尋常的紫檀色禮盒,過手的那刻濕潤的手感及顏色深了一階的底部明顯是被某種液體浸濕,撲鼻的血腥味和保存屍體用的藥酒氣味讓人無須過問,盒中的內容物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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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術式不是阿爾貝盧法的強項,但強硬破壞術式對他來說就不是特別困難。將魔力匯聚於指尖,從中指開始向兩端延伸、建構出鉤爪,觀察四周空氣流向,確認魔力最薄弱的位置。刺穿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的瞬間,庭院景色全數溶解成黏稠黑液,滴落地面飄散出腐蝕的毒氣。
「啊——麻煩死了!毒物對我有用,但沒有意義。」
純白的視線轉向上方冒著毒氣氣泡的濃稠深淵,像是刻意說給誰聽,阿爾貝盧法抹掉嘴角滲出的黛黑血水,以自身的血與毒為媒介,炭色的手上劈哩啪啦爆出妖異的青綠火星,燒掉周圍一切,幻象、術式、劇毒無一倖免。
既然已被對方察覺,費力隱身也毫無意義,阿爾貝盧法從死絕的前院大搖大擺地踏入主屋,隨意抓了人問出自己的目標所在。沿路順手燒掉所有對上眼的事物——侍衛、傭人、不知有何作用,但多到令人煩躁的蜘蛛絲,最後在迷宮般的屋內深處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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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話一向不可信,玩弄他人即是天性,無關身份地位,也不侷限於表現形式,僅有是否擅長欺瞞被玩弄對像的分別而已。阿爾貝盧法的話相信與否皆是愚蠢之舉,反過來利用之才是最佳解。
「那我——」起身接走對方手中的茶杯置於桌面,靠坐在扶手上,衣裝上夾雜著些微屍臭和恐懼氣息的薰香隨著貼近的身子竄入鼻腔,如此甜美,滲入骨髓,溫熱的低語在耳邊繚繞,如同魔音,緩慢地麻痺思考,魅惑聽者,「更沒有理由要回答你。」
「還是說、回答你我能獲得什麼好處。」蓄長的淡粉指甲輕刮過耳殼,沿著臉側稜線向上攀爬,順著與生俱來的赤紅紋樣遊走、輕撫、停留又毫不眷戀地離去。
「魔界第一術士——照君臨大人的要求我怎會拒絕。」
不管人或魔無一能招架照君臨的魅惑,可這招似乎總是對阿爾貝盧法不管用。如同毒蛇爬上自身雙手的那對純黑沒有獵物應有的失控,留下的暗示卻又比任何獵物都還顯眼,根本無心隱藏,對方眼中的魔力暗流比任何事物都還容易察覺,同時也比任何事物都還難以預測及危險。
「太無趣了。連自尊都能輕易捨棄的奴隸跟人偶無異,我可看膩了。」輕易脫離纏上自己的那雙手,照君臨坐回原位替自己斟茶,聽著面前的魔族真心哀嘆什麼都不能做的遺憾。
唯有為了自身利益與慾望不管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點,從最初認識阿爾貝盧法到現在都不曾改變,正因為什麼都做得出來,才更難以預判行動。此刻無論拿什麼作為交換條件對自己來說都只有弊,倒不如就欠個人情給他更有利。
